8
他重复着那天电话里的原话,每说一个字,声音就低一分。
“我不该说那些话。那天一接到电话听说你可能是因为喜欢一个男孩子才考砸的,脑子一热就急了。”
“我没了解情况,没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,就直接把最难听的话砸你头上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,让我说完。”
他抬起手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。
“程老师跟我说了,那个姓贺的小子换了你的笔,还拿你写的信威胁你。”
“你被人算计了,被人欺负了,被全班人嘲笑了,结果你连一句解释都没跟你爸说。”
“你就自己一个人扛着,对不对?”
我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你怎么不跟爸说啊?”
他的声音彻底哑了,最后那个啊字碎在了喉咙里。
我张了张嘴,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爸,我那天不是不想说。是我太累了,懒得解释。”
“而且我已经拿到北大的通知了,高考成绩对我来说不重要。我不想把事情搞大,让你和我妈跟着操心。”
“不重要?”他猛的扭过头看着我,“你被人换了笔,被人诬陷,被人当众羞辱,这叫不重要?”
“你自己不在乎,爸在乎。”
他站起来,背对着我,肩膀在抖。
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,端着一碗汤站在餐桌旁边,眼睛也是红的。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我妈把汤放在茶几上,推到我面前,“喝汤。排骨炖的,热了两遍了。”
我爸转过身,重新坐下来,呼了一口气。
“以后再有谁欺负你,不管是什么人,你第一个告诉爸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去把那个贺州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打断他,“学校和公安已经在处理了。他的录取资格大概率会被取消,后面还有法律程序。”
他抿了一下嘴,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“活该。”
我妈在旁边轻声说:“喝汤,先喝汤,别凉了。”
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汤很热,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走,把之前所有硬撑着的那股劲儿化成了一阵绵长的暖意。
我爸看着我喝汤,半天憋出一句:“九月份去北京的行李,我来帮你收拾。”
“你收拾的我不放心。”我妈瞪了他一眼。
他讪讪地坐回去,闷了一口凉茶。
“明天你妈带你去买开学要用的东西,缺什么买什么,别省。”
“知道了,爸。”
我低头又喝了一口汤,余光里看到他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八月底,我回学校办最后一趟档案转接手续。
教务处的流程很快,签了两份表格,盖了章,前后不到二十分钟。
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,阳光很白,操场上空无一人。
走到校门口,一个人从门卫室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是贺州。
我几乎没认出他。
一个月前那个靠在椅背上笑的意气风发的男生,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领口都皱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我,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。
“小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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